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將帥者心也,群下者支節也。

孔子曰 其或繼周者 雖百世可知

將帥者心也,孔曰可知群下者支節也。其或其心動以誠,繼周則支節必力;里,百世從陝中度,孔曰可知上會稽,其或祭大禹,繼周立石刊頌,百世望於南海。孔曰可知還過,其或從江乘,繼周旁海上,百世北至琅邪。孔曰可知古鼎躍水龍騰梭。其或陋儒編詩不收入,繼周二雅褊迫無委蛇。其心動以疑,則支節必背。夫將不心制,卒不節動,雖勝幸勝也,非攻權也。自琅邪北至勞、成山,因至之罘,遂並海,西至平原津而病,崩於沙丘平台。既不至魯,讖記何見,而云始皇至魯?孔子西行不到秦,掎摭星宿遺羲娥。嗟予好古生苦晚,對此涕淚雙滂沱。至魯未可知,其言孔子曰“不知何一男子”之言,亦未可用。“不知何一男子”之言不可用,則言“董仲舒亂我書”亦復不可信也。憶昔初蒙博士徵,其年始改稱元和。故人從軍在右輔,為我度量掘臼科。行事,文記譎常人言耳,非天地之書,則皆緣前因古,有所據狀。如無聞見,則無所狀。濯冠沐浴告祭酒,如此至寶存豈多?氈包席裹可立致,十鼓祇載數駱駝。凡聖人見禍福也,亦揆端推類,原始見終,從閭巷論朝堂,由昭昭察冥冥。讖書秘文,遠見未然,空虛暗昧,豫睹未有,達聞暫見,卓譎怪神,若非庸口所能言。薦諸太廟比郜鼎,光價豈止百倍過?聖恩若許留太學,諸生講解得切磋。放象事類以見禍,推原往驗以處來事,〔賢〕者亦能,非獨聖也。周公治魯,太公知其後世當有削弱之患;觀經鴻都尚填咽,坐見舉國來奔波。剜苔剔蘚露節角,安置妥帖平不頗。太公治齊,周公睹其後世當有劫弒之禍。見法術之極,睹禍亂之前矣。大廈深簷與蓋覆,經歷久遠期無佗。中朝大官老於事,詎肯感激徒媕婀?紂作象箸而箕子譏,魯以偶人葬而孔子嘆,緣象箸見龍乾之患,偶人睹殉葬之禍也。太公、周公俱見未然,箕子、孔子並睹未有,所由見方來者,賢聖同也。牧童敲火牛礪角,誰復著手為摩挲?日銷月鑠就埋沒,六年西顧空吟哦。魯侯老,太子弱,次室之女倚柱而嘯,由老弱之徵,見敗亂之兆也。婦人之知,尚能推類以見方來,況聖人君子,才高智明者乎!羲之俗書趁姿媚,數紙尚可博白鵝。繼周八代爭戰罷,無人收拾理則那。秦始皇十年,莊襄王母夏太后薨,孝文王后曰華陽後,與文王葬壽陵,夏太后〔子〕〔莊〕襄王葬於〔芷陽〕,故夏太后別葬杜陵,曰:“東望吾子,西望吾夫,後百年,旁當有萬家邑。

”其後皆如其言。方今太平日無事,柄任儒術崇丘軻。安能以此上論列?必以推類見方來為聖,次室、夏太后聖也。秦昭王十年,樗裡子卒,葬於渭南章台之東,曰:“後百年,當有天子宮挾我墓。”至漢興,長樂宮在其東,未央宮在其西,武庫正值其墓,竟如其言。先知之效,見方來之驗也。如以此效聖,樗裡子聖人也。如非聖人,先知見方來不足以明聖。然則樗裡子見天子宮挾其墓也,亦猶辛有知伊川之當戎。昔辛有過伊川,見被發而祭者,曰:“不及百年,此其戎乎!”其後百年,晉遷陸渾之戎於伊川焉,竟如〔其言〕。辛有之知當戎,見被發之兆也。樗裡子之見天子〔宮〕挾其墓,亦見博平之〔基〕也。韓信葬其母,亦行營高敞地,令其旁可置萬家。其後竟有萬家處其墓旁。故樗裡子之見博平〔土〕有宮台之兆,猶韓信之睹高敞萬家之台也。先知之見,方來之事,無達視洞聽之聰明,皆案兆察跡,推原事類。春秋之時,卿大夫相與會遇,見動作之變,聽言談之詭,善則明吉祥之福,惡則處兇妖之禍。明福處禍,遠圖未然,無神怪之知,皆由兆類。以今論之,故夫可知之事者,思慮所能見也;不可知之事,不學不問不能知也。不學自知,不問自曉,古今行事,未之有也。夫可知之事,推精思之,雖大無難;不可知之事,歷心學問,雖小無易。故智能之士,不學不成,不問不知。難曰:夫項托年七歲教孔子。案七歲未入小學而教孔子,性自知也。孔子曰:“生而知之,上也。學而知之,其次也。”夫言生而知之,不言學問,謂若項託之類也。王莽之時,勃海尹方年二十一,無所師友,性智開敏,明達六藝。魏都牧淳於倉奏:“方不學,得文能讀誦,論義引《五經》文,文說議事,厭合人之心。”帝徵方,使射蜚蟲,筴射無〔弗〕知者,天下謂之聖人。夫無所師友,明達六藝,本不學書,得文能讀,此聖人也。不學自能,無師自達,非神如何?曰:雖無師友,亦已有所問受矣;不學書,已弄筆墨矣。兒始生產,耳目始開,雖有聖性,安能有知?項托七歲,其三四歲時,而受納人言矣。尹方年二十一,其十四五時,多聞見矣。

性敏才茂,獨思無所據,不睹兆象,不見類驗,卻念百世之後,有馬生牛,牛生驢,桃生李,李生梅,聖人能知之乎?臣弒君,子軾父,仁如顏淵,孝如曾參,勇如賁、育,辯如賜、予,聖人能見之乎?孔子曰:“其或繼周者,雖百世可知也。”又曰:“後生可畏,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?”論損益,言“可知”,稱後生,言“焉知”。後生難處,損益易明也。此尚為遠,非所聽察也。使一人立於牆東,令之出聲,使聖人聽之牆西,能知其黑白、短長、鄉里、姓字所自從出乎?溝有流澌,澤有枯骨,發首陋亡,肌肉腐絕,使〔聖〕人詢之,能知其農商、老少、若所犯而坐死乎?非聖人無知,其知無以知也。知無以知,非問不能知也。不能知,則賢聖所共病也。難曰:“詹何坐,弟子侍,有牛鳴於門外。弟子曰:‘是黑牛也,而白蹄。’詹何曰:‘然。是黑牛也’而白其蹄。使人視之,果黑牛而以布裹其蹄。詹何,賢者也,尚能聽聲而知其色。以聖人之智,反不能知乎?”曰:能知黑牛白其蹄,能知此牛誰之牛乎?白其蹄者以何事乎?夫術數直見一端,不能盡其實。雖審一事,曲辯問之,輒不能盡知。何則?不目見口問,不能盡知也。魯僖公二十九年,介葛盧來朝,舍於昌衍之上,聞牛鳴,曰:“是牛生三犧,皆已用矣。”或問:“何以知之?”曰:“其音雲。”人問牛主,竟如其言。此復用術數,非知所能見也。廣漢楊翁仲〔能〕聽鳥獸之音,乘蹇馬之野,田間有放眇馬〔者〕,相去〔數里〕,鳴聲相聞。翁仲謂其禦曰:“彼放馬目眇。”其禦曰:“何以知之?”曰:“罵此轅中馬蹇,此馬亦罵之眇。”其禦不信,往視之,目竟眇焉。翁仲之知馬聲,猶詹何、介葛盧之聽牛鳴也。據術任數,相合其意,不達視聽,遙見流目以察之也。夫聽聲有術,則察色有數矣。推用術數,若先聞見,眾人不知,則謂神聖。若孔子之見獸,名之曰狌々,太史公之見張良,似婦人之形矣。案孔子未嘗見狌々,至輒能名之,太史公與張良異世,而目見其形。

使眾人聞此言,則謂神而先知。然而孔子名狌々,聞《昭人之歌》;太史公之見張良,觀宣室之畫也。陰見默識,用思深秘。眾人闊略,寡所意識,見賢聖之名物,則謂之神。推此以論,詹何見黑牛白蹄,猶此類也。彼不以術數,則先時聞見於外矣。方今佔射事之工,據正術數,術數不中,集以人事。人事於術數而用之者,與神無異。詹何之徒,方今佔射事者之類也。如以詹何之徒,性能知之,不用術數,是則巢居者先知風,穴處者先知雨。智明早成,項托、尹方其是也。難曰:“黃帝生而神靈,弱而能言。帝嚳生而自言其名。未有聞見於外,生輒能言,稱其名,非神靈之效,生知之驗乎?”曰:黃帝生而言,然而母懷之二十月生,計其月數,亦已二歲在母身中矣。帝嚳能自言其名,然不能言他人之名,雖有一能,未能遍通。所謂神而生知者,豈謂生而能言其名乎?乃謂不受而能知之,未得能見之也。黃帝、帝嚳雖有神靈之驗,亦皆早成之才也。人才早成,亦有晚就,雖未就師,家問室學。人見其幼成早就,稱之過度。雲項托七歲,是必十歲,雲教孔子,是必孔子問之。雲黃帝、帝嚳生而能言,是亦數月。雲尹方年二十一,是亦且三十。云無所師友,有不學書,是亦遊學家習。世俗褒稱過實,毀敗愈惡。世俗傳顏淵年十八歲升太山,望見吳昌門外有系白馬。定考實,顏淵年三十不升太山,不望吳昌門。項託之稱,尹方之譽,顏淵之類也。人才有高下,知物由學。學之乃知,不問不識。子貢曰:“夫子焉不學,而亦何常師之有?”孔子曰:“吾十有五而志乎學。”五帝、三王,皆有所師。曰:“是欲為人法也”。曰:精思亦可為人法。何必以學者?事難空知,賢聖之才能立也。所謂神者,不學而知。所謂聖者,須學以聖。

以聖人學,知其非聖。天地之間,含血之類,無性知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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