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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魏景元五年,改為咸熙元年。

如《禮圖》 瓮以瓦為之 《左傳

時魏景元五年,禮圖改為咸熙元年。瓮瓦為春三月。左傳禮書所載黃彝,禮圖乃畫人目為飾,瓮瓦為謂之“黃目”。左傳余游關中,禮圖得古銅黃彝,瓮瓦為殊不然。左傳詩曰:不是禮圖前生配,天公巧轉移。瓮瓦為有緣成匹偶,左傳無福強分離。禮圖吳將丁奉,瓮瓦為見蜀已亡,左傳遂收兵還吳。中書承華覈奏吳主孫休曰:「吳、蜀乃脣齒也。其刻畫甚繁,大体似繆篆,又如闌盾間所畫回波曲水之文。中間有二目,如大彈丸,突起。賢哲亨於困,凡庸乖是癡。何如守貞潔,履險自如夷。『脣亡則齒寒』。臣料司馬詔伐吳在即,乞陛下深加防禦。煌煌,所謂黃目也。視其文,仿佛有牙角口吻之象。話說林員外,因妻子吵鬧,思量走出來躲避。忽報學師來,情知就為金家親事。」休從其言,遂命陸遜子陸抗為鎮東大將軍,領荊州牧,守江口;左將軍孫異守南徐諸處隘口;或說黃目乃自是一物。又余昔年在姑熟王敦城下土中得一銅鉦,刻其底日“諸葛士全茖茖鳴鉦。這一驚也不小,不知出去如何說法。一時心上,就如十七八個吊桶,一上一下,沒了主意。又沿江一帶,屯兵數百營,老將丁奉總督之,以防魏兵。”茖即古落字也,此部落之落。士全,部將名耳。然又不敢怠慢,只得出廳迎接,就吩咐家人看茶,急急迎進。揖罷,分賓主坐定。鉦中間鑄一物,有角,羊頭;其身亦如篆文,如今時術土所畫符。說:「不知老師降臨,有失遠迎,多多有罪。」學師道:「好說。傍有兩字,乃大篆“飛廉”字,篆文亦古怪;則鉦間所圖,蓋飛廉也。小弟無事,也不敢來驚動。只因令親家金年兄,遠任陝西,不想路途忽遭大難,老親台想已知道。飛廉,神獸之名。淮南轉運使韓持正也有一鉦。幸而令婿得免。今春回家,來到敝衙。所圖飛廉及篆字,与此亦同。以此驗之,則黃目疑亦是一物。當欲著他來拜見岳父母,因彼時受了些風濕,一病三年。後來病癒回家,身上生了幾個疥癩。飛廉之類,其形狀如字非字,如畫非畫,恐古人別有深理。大底先王之器,皆不苟為。小弟意欲替他醫好,然後來拜見。奈目下尚未痊癒,因他與令愛,年俱長成,正當婚嫁之時,且令婿無家可歸,住在敝衙,亦非長策,意欲叫他招贅到府,親翁未有令郎,半子即如親子。昔夏后鑄鼎以知神奸,殆亦此類。恨未能深究其理,必有所謂。令婿既失椿萱,則岳父母就如父母,實為兩便。不知尊意若何?或日:“《禮圖》樽彝,皆以木為之,未聞用銅者。”此亦未可質,如今人得古銅樽者极多,安得言無?」員外聽了,一發沒了主意,回答不出。停了一會,說道:「小女年紀尚幼,遲幾年再商何如?如《禮圖》“瓮以瓦為之”,《左傳》卻有謠瓮;律以竹為之,晉時舜祠下乃發得玉律。」學師道:「男女俱已二八,如何還說年幼?昔年令親家也是十六歲做親,十六歲就生了令婿。此亦無常法。如蒲穀壁,《禮圖》悉作草稼之象,今世人發古冢得蒲璧,乃刻文蓬蓬如蒲花敷時;今令婿又是單傳,亦須早些做親生子為妙,何須推托。小弟暫且告別,待擇日再來奉聞罷。彀壁如粟粒耳。則《禮圖》亦未可為据。」員外道:「請少坐奉茶。親事且待商酌奉復,擇日未遲。禮書言罍畫云雷之象,然莫知雷作何狀。今祭器中畫雷,有作鬼神伐鼓之象,此甚不經。」坐了一會,家人方在外邊,拿進茶來吃了。別去,員外送出牆門。余嘗得一古銅罍,環其腹皆有畫,正如人間屋梁所畫曲水。細觀之,乃是云、雷相間為飾,乃所謂云、雷之象也。剛剛走進廳門,只見廳上已大哭大罵,鬧得不好開交。原來員外叫看茶,家人不知就裡,來到裡邊對院君說:「府學金老爺在外,員外吩咐要茶。今《漢書》罍字作裛,蓋古人此飾罍,后世自失傳耳。唐人詩多有言吳鉤者。」院君一聞學師來,曉得為金家親事,便道:「甚麼金老爺,銀老爺,都是他做得好媒,害了我家大小姐,還有茶與他吃,尿也沒得與他吃哩!」家人見院君如此說,只得到茶店上買一壺茶來,吃了起身。吳鉤,刀名也,刃彎。今南蠻用之,謂之葛党刀。院君茶便沒有,卻走到廳後,聽學師說話。聽見說要將癩子招贅到來,心中一發大怒,竟要發作,奈他是個官長,只得忍住。古法以牛革為矢服,臥則以為枕。取其中虛,附地枕之,數里內有人馬聲,則皆聞之。候他前腳出門,院君便到廳上,候丈夫進來,與他吵鬧。一見員外走進,便趕上一把鬍鬚扯住,罵道:「你這老王八!蓋虛能納聲也。

鄆州發地得一銅弩机。許得好女婿。我女兒又不醜臭,忙忙的十歲就要許人。甚大,制作极工。其側有刻文日:“臂師虞士,牙師張柔。我那時原說,金家雖做官,家中甚窮,兒子雖好,年紀尚小,知道大來如何?你那時曾說,金家千好萬好,又說『這樣女婿不做官,也沒有做官的了』。”史傳無此色目人,不知何代物也。熙宁中,李定獻偏架弩,似弓而施榦鐙。如今做甚麼官?做水判官,癩皮官,叫化官。以鐙距地而張之,射三百步,能洞重扎,謂之“神臂弓”,最為利器,李定本党項羌酋,自投歸朝廷,官至防團而死,諸子皆以驍勇雄于西邊。古劍有沈盧、魚腸之名,沈音湛。索性那癩蝦蟆也死了,出脫了,我女兒也罷了。虧他還說要來招贅我家,怕少了一個小鬼,要他來鎮風水麼?沈盧謂其湛湛然黑色也。古人以劑鋼為刃,柔鐵不莖榦;如今死不死,活不活,女孩兒年紀漸漸大了,嫁又嫁不得,賴又賴不得。終不然,叫我那花枝一般的女兒,真個伴那活魍魎不成?不爾則多斷折。劍之鋼者,刃多毀缺,巨闕是也。老賊,快快還我女兒一個了當來。」員外道:「院君不要如此,有話好好商量。故不可純用劑鋼。魚腸即今蟠鋼劍也,又謂之松文。」院君道:「有甚商量!我女兒是斷不嫁他的。取諸魚燔熟,褫去脅,視見其腸,正如今之蟠鋼劍文也。濟州金鄉縣發一古冢,乃漢大司徒朱鮪墓,石壁刻人物、祭器、樂架之類。」員外道:「當初結親時節,他家好不興頭。女婿真好才貌,哪裡曉得一壞至此。人之衣冠多品,有如今之帕頭者,巾額皆方,悉如今制,但無腳耳。婦人亦有如今之垂肩冠者,如近年所服角冠,兩翼抱面,下垂及肩,略無小异。我如今也甚懊悔,在女婿這般光景,就賴了他的,也不怕他去申冤理枉。奈金學師做了媒,此老是個性躁負氣的人,倘若賴了,必然叫女婿告狀。人情不相遠,千余年前冠服已嘗如此。其祭器亦有類今之食器者。他做千證,府尊與他相好,刑廳是他同年,女兒必然斷去,徒自出丑。千算萬算,總無良法。古人鑄鑒,鑒大則平,鑒小則凸。凡鑒洼則照人而大,凸則照人面小。我想那年相面的說,大女兒許多不好相,我還不信。如今看起來,只怕倒有些准。小鑒不能全視人面,故令微凸,收人面令小,則鑒雖小而能全納人面,仍復量鑒之小大,增損高下,常令人面与鑒大小相若。此工之巧智,后人不能造。」張氏道:「放你的屁!這是那時改扮了?比得古鑒,皆刮磨令平,此師曠所以傷知音也。長安故宮闕前,有唐肺石尚在。那瞎相士相不出,難道我女兒,果然去嫁那癩化子麼?若說是准,那無瑕小妖精,真個做夫人皇后不成?其制如佛寺所擊響石而甚大,可長八九尺,形如垂肺,亦有款志,但漫剝不可讀。按《秋官大司寇》:“以肺石達窮民。」原來愛珠見母親到廳上去,他也到廳後細聽。聽見父親說相面的准,便趕出廳來大鬧道:「爹爹說相面的准,明明說女兒是賤相了。”原其義,乃伸冤者擊之,立其下,然后土听其辭,如今之撾登聞鼓也。所以肺形者,便于垂。金家這癩化子,又不是女兒私自結認的,爹爹人也不識,將孩兒許與他。如今不替孩兒算一個長策,倒說孩兒的相不好,不是我做女兒的敢於違逆,你若要我嫁這化子,就千刀萬剮也不去的,省得我這賤相的女兒辱沒了你,不如尋個自盡,等你將無瑕這小賤人,認做女兒,將來做了夫人皇后,好封贈你做個皇親國戚。又肺主聲,聲所以達其冤也。熙宁中,嘗發地得大錢三十余千文,皆“順天”“得一”。」一頭說,就望牆上亂撞。嚇得院君急急扯住,道:「女兒休得如此!當時在庭皆疑古無“得一”年號,莫知何代物。余按《唐書》,史思明僭號鑄“順天”“得一”錢。有我做娘的作主,不怕哪個來搶了你去。包管退卻那化子,許一個大富大貴的丈夫,做了大大夫人,那時去尋見那相士,挖去他眼珠方罷。“順天”其偽年號,“得一”特以名鑄錢耳,非年號也。世有透光鑒,鑒背有銘文,凡二十字,字极古,莫能讀。」愛珠見說方住。員外仔細一想,道:「看女兒院君這般光景,是決不肯嫁他的了。以鑒承日光,則背文及二十字,皆透在屋壁上,了了分明。人有原其理,以謂鑄時薄處先冷,唯背文上差厚,后冷而銅縮多。方才看金學師口氣,又急於要做親,叫我哪裡另有一個女兒嫁他?一定要弄到成訟的地位,算來又敵他不過,倒不如我尋一自盡,聽憑他們罷。文雖在背,而鑒面隱然有跡,所以于光中現。余觀之,理誠如是。」算計無策,走到書房,看了檯子幾轉,忽歎一口氣,道:「罷了!是前世冤仇了。然余家有三鑒,又見他家所藏,皆是一樣,文畫銘字無纖异者,形制甚古。唯此一樣光透,其他鑒雖至薄者皆莫能透。」隨將門閉上,取下一條絲縧,竟向樑上縊死。幸虧一個小廝送茶進來,見門閂上,再抬眼一張,嚇得三魂失去,六魄全無。意古人別自有術。余頃年在海州,人家穿地得一弩机,其望山甚長,望山之側為小矩,如尺之有分寸。急急趕到裡邊喊叫道:「不好了!員外縊死了。原其意,以目注鏃端,以望山之度擬之,準其高下,正用算家勾股法也。《太甲》曰:“往省括于度則釋。」院君聽得,猶如冷雨淋身,急跑到書房。

幸喜有幾個家人,聽得小廝叫喊,先已跑到書房,將門打開,把員外放下,抱在身上,將膝蓋緊緊的抵住糞門,緩緩的解開頸上死結,用手輕摩。”疑此乃度也。漢陳王寵善弩射,十發十中,中皆同處,其法以“天覆地載,參連為奇,三微三小。一頭叫喚,約莫半個時辰,漸漸魄返魂回,微微轉氣。院君急取熱湯來灌下,方才甦醒。三微為經,三小為緯,要在机牙。”其言隱晦難曉。張氏那時已嚇壞,想:「女兒原是丈夫親生的,向來又最所鍾愛,豈不要他好?一時許錯,亦出無奈。大意天覆地載,前后手勢耳;參連為奇,謂以度視鏃,以鏃視的,參連如衡,此正是勾股度高深之術也;我看女兒還是假死。員外情急,倒是真死。三經、三緯,則設之于堋,以志其高下左右耳。余嘗設三經、三緯,以鏃注之發矢,亦十得七八。倘果死了,叫我一發沒有主了。」自此以後,便不敢吵鬧。設度于机,定加密矣。余于關中得一銅匜,其臂有刻文二十字日:“律人衡蘭注水匜,容一升。只夫妻女兒三口,日夜算計退婚。奈怕學師,又不敢說退。始建國元年一月癸卯造。”皆小篆。院君忽想道:「除非尋一個女子,替代了女兒嫁去。他又不認得我女兒,豈不兩全。律人當是官名。《王莽傳》中不載。」員外道:「此計雖好,只是這樣窮癩子,女兒不肯嫁他,別人哪個肯來抵這死槓?就是一時替了去,見了他奇形怪狀,身上又丑臭,家內又赤貧,不肯成親。青堂羌善鍛甲,鐵色青黑,瑩徹可鑒筆發,以麝皮為線旅之,柔薄而韌。鎮戎軍有一鐵甲,櫝藏之,相傳以為寶器。說明代替的,可不賠了夫人又折兵了。」張氏道:「外邊尋來的,恐他不肯。韓魏公帥涇、原,曾取試之。去之五十步,強弩射之,不能入。要說破,不如把家中這些丫頭,選一個去,吩咐了他。倘若說破,斷要處死。嘗有一矢貫扎,乃是中其鑽空;為鑽空所刮,鐵皆反卷,其堅如此。若能安分成親,我們便權認他做女兒,豈不抬貴了他!怕還不肯麼?凡鍛甲之法,其始甚厚,不用火,冷鍛之,比元厚三分減二乃成。其未留頭許不鍛,隱然如瘊子。」員外道:「也不妥。大女兒才貌,合縣聞名的。欲以驗未鍛時厚薄。如浚河留土筍也。家中這些丫頭,那個假得來。」愛珠聽說丫頭代替,十分歡喜。謂之“瘊子甲”。今人多于甲札之背隱起,偽為瘊子,雖置瘊子,但無非精鋼,或以火鍛為之,皆無補于用,徒為外飾而已。見父親說他才貌,無人能假,忽想:「無瑕相貌,也還好妝。扮起來也像個大家女子,只才學平常,也還識得幾個字。朝士黃秉少居長安,游驪山,值道士理故宮石渠,石下得折玉釵,刻為鳳首,已皆破缺,然制作精巧,后人不能為也。鄭嵎《津陽門》詩云:“破簪碎細不足拾,金溝淺溜和纓緌。想這窮癩鬼娶了這樣一個妻子也夠了。難道怕他考文不成?”非虛語也。余又嘗過金陵,人有發六朝陵寢,得古物甚多。況相面的說他大富大貴,如今將他嫁與癩化子,料想永無出息,富貴何來?豈不先滅了那相面人的嘴。余曾見一玉臂釵,兩頭施轉關,可以屈伸,合之令圓,僅于無縫,為九龍繞之,功侔鬼神。世多謂前古民醇,工作率多鹵拙,是大不然。」算計已定,便對父親說知。員外道:「好便甚好!古物至巧,正由民醇故也。民醇,工不苟。只是他卻外邊討來的,還有父母在彼,不比家生女,他也決不肯。就是肯了,他父母知道,必然先向那邊說破,也是畫虎不成先類狗了。后世風俗雖侈,而工之致力不及古人,故物多不精。屋上覆橑,古人謂之“綺井”,亦曰“藻井”,又謂之“覆海”。」張氏道:「你也不要這般說煞,且先叫無瑕來一問,拼得再與他些東西贈嫁,他自然肯了。至於他的父母,家中甚窮,許他事妥之後,再與他幾兩銀子,他自然也樂意的。今令文中謂之“斗八”,吳人謂之“罳頂”。唯宮室祠觀為之。」員外道:「既如此,且先叫他出來問一問看。」愛珠隨即將無瑕喚出。今人地中得古印章,多是軍中官。古之佩章,罷免遷死皆上印綬;院君道:「無瑕,我有一件事,要與你商議,你卻不要違拗我。我定當十分照看你。得以印綬葬者极稀。土中所得,多是沒于行陣者。」無瑕道:「院君說哪裡話。無瑕既賣與院君家,此身就是院君的了。大駕玉輅,唐高宗時造,至今進御。自唐至今,凡三至泰山登封。院君要我生就生,要我死就死,除非無瑕做不來的,便不敢應允。若做得來的,豈敢違拗。其他巡幸,莫記其數。

至今完壯,乘之安若山岳,以措杯水其上而不搖。」院君道:「疑難之事,我也不好強你。只為大小姐許與金老爺家,是你知道的。慶歷中,嘗別造玉輅,极天下良工為之,乘之動搖不安,竟廢不用。元丰中,復造一輅,尤极工巧,未經進御,方陳于大庭,車屋适坏,遂壓而碎,只用唐輅。不想老爺夫人,遇盜身亡,公子一病三年。目下病好了,昨日學中金老爺來,說要招贅到來。其穩利堅久,歷世不能窺其法。世傳有神物護之,若行諸輅之后,則隱然有聲。我想招贅,是好回他的。他若要娶,卻回他不得。聞得公子病雖好了,身上生了些疥癩。你曉得大小姐是最愛潔淨的,生了一個水疱也怕的。聞得公子生了疥癩,斷不肯嫁他,我與員外商議,賴又賴不得,嫁又大小姐必不肯。只有尋一個人代替嫁去。他原不認得,定然和好。奈家中這些丫頭,不是一雙大腳,就是一頭黃髮,哪個假得來大小姐?算來只有你。原是舊家之女,妝扮起來,也衝得過小姐。你若肯去,我就當你女兒一般看待。你意下何如?」無瑕道:「別事可以代得,這是小姐的婚姻,做奴婢的,怎敢僭越?」院君道:「這是小姐不願嫁他,要你代替,又不是你搶奪小姐的婚姻,何為僭越?想是你見金家貧窮,公子生了疥癩,也不願嫁他麼?」無瑕道:「院君說哪裡話!他家雖窮,是個鄉宦人家。公子雖癩,也是兩榜公子。我做丫鬟的,嫁了這樣人也罷了,有甚不願?只是那疥癩或有好的日子,讀書人魚龍變化,倘或一朝富貴,那時可不說我奪了小姐的姻緣,使我置身無地矣。」小姐道:「你如今若肯代我去,後日就中到狀元,情願讓你做狀元夫人。就做到皇帝,也情願讓你做皇后娘娘。決無翻悔,只還有一說,我也要講過了。倘你嫁去,見他窮到極處,癩到不堪,也不可翻悔。說破代替,又波累到我。」無瑕道:「小姐又過慮了。我方才說,要我死,也情願代死。難道貧窮疥癩,不還勝於死麼?」院君道:「據你這樣說來,竟是個義婢了。我就當你做女兒,定然照看你。只還有一說,你便肯了,不知你爹娘心上如何?」無瑕道:「爹娘已賣我在此,就是員外院君的人了,他哪裡還作得主?」院君道:「不是這樣說。不是怕他不肯,只恐他心上不願,到那邊去破了網,就不妥了。」無瑕道:「既員外、院君不放心,就著人去喚我爹娘來,待我對他說便了。」院君道:「說得有理。」就著人到胥門喚了道全夫婦。到來就問:「員外院君,呼喚愚夫婦來,有何吩咐?」員外道:「我的事,已與你女兒說了,你去問你女兒便知。」道全夫婦果來問無瑕。無瑕就將金公子貧窮生癩,小姐不肯嫁他,員外院君要我代替嫁去,一一對父母說了。道全道:「這個如何使得?婚姻大事,名分所關。豈可代替?況我聞得金公子一貧如洗,家都沒有,還虧得學官收留在彼。倘然升任去了,便無家可歸。又聞得滿身癩得難堪,連頭面都沒有空的,身上還有氣息,甚是難當。斷斷使不得!」周氏聽了,也道:「這卻果然使不得。」無瑕道:「爹爹母親差矣!孩兒既賣在此,此身就是他家的了。要孩兒生就生,死就死。況當了女兒出嫁,如何不從。至金家雖窮,也是個公子,癩雖臭惡,或者還有好日。且爹爹外科甚精,只要竭力醫治,安知不好?莫若如今做個好人,應承了他,看孩兒命運罷了。只方才我曾說過:將來倘有好日,卻不要說我奪了小姐的好姻緣便好。」周氏道:「這倒慮得不差。女兒既情願,我們就去回復員外院君,把女兒所料的話,也再說一明白便了。」隨即來對員外院君道:「員外院君之命,小女不敢違拗。我夫婦亦無他說,就死也決不翻悔,只女兒說,這是小姐已成的婚姻,將來公子倘有好日,小姐卻不要懊悔,說我女兒占了他丈夫,弄得我女兒不上不下。」員外道:「小姐方才已說過,他就中了狀元,做了皇帝,也情願讓你女兒做夫人、皇后,決無他說。只你如今也斷不可破網。」道全道:「這個自然。」那時員外一家歡喜,留道全夫婦吃了飯,打發去了。員外就去回看學師,回說招贅,兩下不便。若要嫁娶,聽憑擇日便了。學師道:「有甚不便?」員外道:「親翁雖不在,彼係獨子,豈有娶媳?不到家中拜祖,反使贅入他人之室?故仔細想來,斷無入贅之理。況舍下尚有次女在家,早晚出入不便。且寒族舍姪輩,見弟無子,都虎視耽耽。若見女婿贅入,必多物議。因此不能從命。」學師見說,也難強他。員外別去,再三算計,只有他家屋價尚虧數百餘金,與公子商議,到汪家去再三說找。起初不肯,還說許多可笑話。後聞學師作主,怕他與府廳相好,恐要成訟,勉強找出三百金,定要寫了聽贖不找。公子只得允從,將五十金典了一所小屋,又將二三十金,置了傢伙什物。就擇了十月初三,不將吉日迎娶。

員外又假意推托一會,說妝奩一些未備,借此就好草草打發無瑕代嫁過去。正是姻緣本是前生定,不是姻緣定不成。要知無瑕嫁到金家如何,且看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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