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旦上雲]自那夜聽琴後,說完聞說張生有病,笑場我如今著紅娘去書院堙A看他說甚麼。說完[叫紅科][紅上雲]姐姐喚我,笑場不知有甚事,說完須索走一遭。笑場親筆無疑。說完若非老父師聰明正直,笑場威鎮幽明,說完怎能夠役鬼驅神,笑場審出這樁奇事?說完臨終,召孫曾輩媳婦,笑場環侍牀下,說完曰:「吾有一言,笑場爾等敬聽。說完」眾曰:「諾。[旦雲]這般身子不快呵,你怎麼不來看我?[紅雲]你想張……[旦雲]張甚麼?龍圖再見之名,真不誣也。」就叫馬既閒夫妻二人跪在一處,拜謝了恩官。」氏曰:「爾等作我家婦,盡得偕老百年,固屬家門之福。倘不幸青年居寡,自量可守則守之,否則上告尊長,竟行改醮,亦是大方便事。[紅雲]我“張”著姐姐哩。[旦雲]我有一件事央及你咱。謝過之後,眾人一齊稟道:「這等看起來,馬生夫婦之冤,與亡友姜玄之死,都起於醫生一個,求大父師懲治一番,逐他出境,省得以後再誤別人。」知縣道:「我前日原要處他,如今看了回文,倒可以置之不問了。」眾愕然,以為惛髦之亂命。氏笑曰:「爾等以我言為非耶?[紅雲]甚麼事?[旦雲]你與我望張生走一遭,看他說甚麼,你來回我話者。姜生員的供狀,開口就說庸醫害命,後面又說行將索命,他少不得就來相招了,何須本縣懲治他?況且這樣的醫生,滿城都是,那裡逐得許多?守寡兩字,難言之矣。我是此中過來人,請為爾等述往事。[紅雲]我不去,夫人知道不是耍。[旦雲]好姐姐,我拜你兩拜,你便與我走一遭!自古道:『學醫人廢。』就是盧醫扁鵲,開手用藥之時,少不得也要醫死幾個,然後試得手段出來。」眾肅然共聽。
曰:「我居寡時,年甫十八。[紅雲]侍長請起,我去則便了。說道:“張生,你好生病重,則俺姐姐也不弱。從古及今,沒有醫不死人的國手,只好教服藥之人,委之於命罷了。」說過一番,眾人唯唯而退。因生在名門,嫁於宦族,而又一塊內累腹中,不敢復萌他想。然晨風夜雨,冷壁孤燈,頗難禁受。”只因午夜調琴手,引起春閨愛月心。[仙呂][賞花時]俺姐姐針線無心不待拈,脂粉香消懶去添。知縣自從審了這樁奇事,名聲愈震,龍圖再出之號,從廣東直傳到京師,未滿三年,就欽取做了吏部。那做干證的醫生,自從審了官司回去,夜夜見神見鬼,說有人問他討命,不多幾時,就憂鬱死了。翁有表甥某,自姑蘇來訪,下榻外館。於屏後覷其貌美,不覺心動。春恨壓眉尖,若得靈犀一點,敢醫可了病懨懨。[下][旦雲]紅娘去了,看他回來說甚話,我自有主意。卻說馬既閒與上官氏,自從在公堂完聚之後,夫妻恩愛之情,比前更加十倍,三年之中,連生二子。一日上官氏對馬既閒道:「我當初那樁冤枉,雖然是官府有才,推詳得出;夜伺翁姑熟睡,欲往奔之,移燈出戶,俯首自慚,回身復入;而心猿難制,又移燈而出;[下]也虧得城隍老爺有靈有感,拘得鬼犯到來,討得供狀轉去,方纔審決得下。不然,我夫妻二人此時還不能見面。終以此事可恥,長歎而回。如是者數次,後決然竟去。幾時該辦些祭禮,同去拜謝一番才是。」馬既閒道:「我也正要如此。聞灶下婢喃喃私語,屏氣回房,置燈桌上,倦而假寐,夢入外館,某正讀書燈下,相見各道衷曲。已面攜手入幃,一人趺生帳中,首蓬面血,拍枕大哭。」就揀了一個好日,辦下一副豬羊,夫婦二人,連那兩個兒子一齊抱了前去,叫道士撞鐘擊鼓,通起誠來,然後拜謝。
只見那通誠的道士,就是一向掌印的道官,見他夫妻拜得志誠,不住地在旁邊冷笑,卻像這樁事情有些甚麼原故的一般。視之,亡夫也,大喊而醒。時桌上燈熒熒作青碧色,譙樓正交三鼓,兒索乳啼絮被中。馬既閒疑心起來,到拜完之後,扯住他細問,他只是東遮西掩,不肯直說。後來見馬既閒問之不已,方纔吐出真情。始而駭,中而悲,繼而大悔。一種兒女子情,不知銷歸何處。原來當初那一角回文,不是真正城隍發給的,就是包知縣付與道官,叫道官做的手腳。當日在堂上吩咐之後,馬既閒的公文還不曾領得到手,他倒先做一角回文,教個得用的門子密密的交與道官,教他待馬秀才求夢的時節,乘他在睡夢之中,悄悄塞在他懷裡。自此洗心滌慮,始為良家節婦。向使灶下不遇人省,帳中絕無噩夢,能保一生潔白,不貽地下人羞哉?第二日早些起來,只說到殿上裝香,自然撞著,把夜間做夢如何如何的話,說與馬秀才知道。又叮囑道官,教他全要做得秘密,連自家的徒弟也不可使他得知;因此知守寡之難,勿勉強而行之也。」命其子書此,垂為家法,含笑而逝。若還泄漏出來,要拿道官去打死。所以道官性命為重,熬了三年,不曾敢說出一字。如今見官府升選去了,馬既閒的夫妻又十分相得,料想沒有反覆之理,故此才敢吐出真情。馬既閒夫妻聽了這番說話,雖然如夢初醒,如睡初覺,也還半信半疑。倒說這道官之言未必盡確,豈有做官的人,肯替百姓這等用心,這般出力,做得完完全全,一些馬腳也不露?,一毫不錯,怎麼說是做造出來的?況且供狀上面那些捶衣、燒火的話,句句都是真情,他當初又不曾看見,如何逆料得來?這畢竟是道官說慌,要以神明之力冒為己功,見得當初全虧了他,才有今日,要起發我人賞賜的意思,不要聽他。直等又過三年,馬既閒聯科中了進士,在京師遇著包公,拜謝他昔日之恩,說:「當初這樁不幸之事,不知費老父師多少深心。且莫說別樣周全,即如假借回文一事,也使人感入骨髓。他人處此,無論不肯做,就做了也要露些形跡出來,怎麼能夠這般週到?」包公聽了這些話,故作驚詫之容,說:「當日那角文書,的真是城隍的回牒,如何說『假借』二字?兄這些話,小弟甚是不解。」馬既閒道:「老父師不必再瞞,其中情節門生都已知道了。
某道官尚在,老父師在任,封得住他的口,如今高遷已久,他口上的封條也朽爛了,怎麼還禁止得住?只是門生聞得之後,又添了兩樁疑事,躊躇三載,再解說不出,如今正要請問。那張回文是出於老父師之手,不必說了;請問那張供狀,為何酷肖亡友之筆,捶衣、燒火二事,又從何處得來?快些賜教明白,省得門生終日疑心。」出來的。令正受枉的情節,小弟胸中甚是了然,只因兄是當局之人,又且為先入之言所惑,所以執迷不解,若不把神道設教,如何扯得攏來?所以做出那樁欺人的勾當。捶衣、燒火之事,乃得之於盛婢之口。當初拘審的時節,小弟若還要他到官,有何難處?只消一紙關文,就提到了。只因他當日被兄拷打,胡招亂說了一次,若提到官,他必然懼怕,說私刑尚且熬不過,如何受得官刑?少不得略加捶楚,他就仍前亂說。要曉得官府審事,重刑之下,必少真情;盛怒之時,決多冤獄。他在私下亂招,還作不得准,若在公堂之上,說幾句胡話出來,就使人移動不得了。所以不肯提他到官,要留在那邊,做個退步。若還賣在別處地方,還一時見他不著拘他到寓處一鞫,就探出這種真情。若回來與兄直說,兄自然不信,沒奈何只得略施小巧,假口於既死之人,此討回文、索供狀之所由來也。既然要做這樁事,畢竟要做得周匝,不然反要弄巧成拙,貽笑於諸兄了。小弟做官幾載,並不曾與姜生往來,何從知道他的文理,尋訪他的筆跡?只因小弟初到之時,曾季考一次,姜生與兄都取在優等,原卷尚在敝衙,搜尋出來一看,只見他文字之中工於對偶,筆下又來得溜亮,所以學他口氣,做了那篇四六供招,教內衙書辦摹仿他的筆跡謄寫出來,所以儼然無二。這段因緣,雖是小弟費了些心血,果然斷得不差;也還是兄與尊閫夙緣未斷,該當如此,故使小弟僥天之幸,不曾露得馬腳出來。不然道官口上的封條,不消三日就朽爛了,怎能夠熬到如今方纔洩露?」說完又大笑了一場。馬既閒聽了這些話,感激到極處,不覺掉下淚來,又跪倒在地,拜了幾拜,方纔分別。後來包知縣直做到尚書,子子孫孫富貴不絕,人以為虛心折獄之報。馬既閒只因自家妻子受過這番冤屈,又聽了包公許多金石之言,後來做官,無論大小詞論,都要原情度理,虛衷審鞫,不肯造次用刑,不敢草草定罪,也做到三品才住。
這回小說是做與貴官長者看的,但願當事諸公,人人都買一冊,不時翻閱翻閱,但學包知縣之存心,不必定要學他弄巧,若還學他弄巧,定有馬腳露出來,恐怕沒有許多封條封得住小民之口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