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說知府回到宅中,且說怔怔坐著,知府宅中怔怔坐著也不言語,且說那怒氣尚忿忿未平。知府宅中怔怔坐著他有一個幕賓,且說叫做王學益,知府宅中怔怔坐著原是且說個壞官,善於先意承志。知府宅中怔怔坐著再說楊林等到了天明,且說方知秦瓊走了,知府宅中怔怔坐著連忙趕向潼關來。且說只見魏文通率領眾將迎接楊林道:「秦瓊這個強盜那裡去了?知府宅中怔怔坐著院,楚娘自被石氏逼逐至此出家,且說眾道姑見她聰明能事,知府宅中怔怔坐著因遂推她為主,且說每事要請問她。不想石氏今日恰好避將入來,與她劈面見知府面帶怒色,問道:「年兄外面卻為何事,心下似有怏怏不樂者。」知府冷笑了一聲,道:「說起來令人可惱。」文通道:「十三太保出潼關去了!」楊林大怒道「你好大膽,擅自放走強盜!」遂將瑰庵之言前後述了一遍,道:「你道此氣教我如何受的過?」王學益道:「他既得罪著年兄,年兄何不處他一處,以洩胸中之怒?」喝聲手下拿去綁了。文通大叫道:「方才他有千歲爺的令箭來叫關,故此小將開關。」知府道:「我恨不的也要處他一個半死,祇苦沒有名色加他。」王學益道:「欲加之罪,何患無詞?
」羅芳道:「就是父王與那尚義的令箭,他假傳令旨,已賺出關。父王就差魏文通去捉他便了!他既為山鶴野人出頭,便是他的一黨,祇說他自標高致,結為黨與,造作狂言,謗毀朝廷。如今國家朋黨之禁最嚴,祇把這個名色加到他身上,申到院臺那邊,他便舌長三尺也難置喙,那時革去功名,任我發放,就是不能處死他,也處他個半死不活。」楊林聽了,就令文通速速追去。」知府聽了大喜,道:「此計甚妙。」遂一面做了申文,密使人申到濟南撫院,因事關朝廷,將文準了,仍著本府知府審明報院,以便題參。批文既下,知府不肯走漏風聲,詐言此日要審山鶴野人,請吳瑰庵去當堂看審。瑰庵不知就理,連忙換上公服,一直到了衙門裏,在堂下候著。心裏安排著,知府審他時還要替他方便一言。不一時,知府打點升堂,吩咐快役將山鶴野人提出聽審。快役將山鶴野人帶到,知府問道:「你作這詩,言訕謗朝廷,此事是皇上親自訪出來的,你還有甚麼話說?」山鶴野人道:「犯人那首詩,若說刺嚴嵩老賊是真的,若云訕謗朝廷,犯人素明禮義,斷不為此。」知府道:「奴才還強嘴,你那訕謗之事,若一口承招,免受刑法﹔設或一字含糊,本府便活活敲死你這老奴才!」山鶴野人道:「寧受刑法,那訕謗朝廷四字,到底不認!」知府道:「你真個不認?
」山鶴野人道:「我當真不認。」那知府將驚堂在公案上一拍,大怒道:「取夾棍來!」山鶴野人道:「你不必發威,我山鶴野人不是那怕死的。」知府見他言語抗壯,越發怒上加怒,連聲大喝道:「快取夾棍來!」吳瑰庵在堂下聽說要取夾棍,忙走上堂,要替他分理。那知府看見,便作色道:「學生在這裏又不作把戲、提傀儡,你來此何幹?」吳瑰庵道:「非是治生敢擅入公堂,承公祖之命,不敢不來。」知府道:「我叫你作甚?你既來到我堂上,我有批文一張,要借重你看看。」說著話,即從靴筒中將那申文拿出,劈面摔去,罵道:「你這老奴才,不是本府找你,是你找本府。你既找到我堂上,也不肯著你空手回去。」喝令皂役將此二人採下去,每人重責三十大板。正是:堂上一呼,階下百諾。那些如狼似虎的皂壯走上堂去,將二人採到丹墀下邊,翻按在地,去了中衣,就要重責。那知府咬牙切齒喝令毒打。可恨那無情竹板,板板打在一處。
幸得瑰庵一腔浩氣充塞身中,肉雖受苦,神卻安定,打到三十,身子動也不動。就是「老爺」也不肯叫他一聲。知府恨極,又加上兩簽,直打的皮開肉綻,鮮血迸流。知府罵道:「似你這一流人,自立標榜,渺視大人,以卵擊石,如何能得?今日要使你知我為官的利害。」吳瑰庵道:「若顧利害,便不出來替人辨白。今既出頭,莫說是不怕利害,就是死也是不怕的!」知府道:「便著你死也自不難。」吳瑰庵道:「汝能殺我,我也能作厲鬼以啖汝。」知府道:「吾且殺你,俟你為厲鬼未晚也。」瑰庵道:「吾死必流名百世,汝縱活在世間,也祇落得為那嵩賊做個臭奴才。」當堂之上,對眾人罵的個知府無處躲藏,遂吩咐將二人收監,恨聲不絕而退。退到後堂,見了王學益道:「今日雖是處了他一頓,被他辱的我也甚是不堪。正是一不做,二不休,不免下個毒手,爽爽利利的弄死他便了。」遂吩咐刑房,將他二人俱擬了絞罪,做成招詞,申到院裏。撫院看了,見是從嚴嵩身上起的,知其冤枉,嫌擬的太重,將招駁回,著他另擬。
知府祇得將原招改了,山鶴野人問了個嶺南永遠充軍,吳瑰庵問了個江西永遠充軍,撫院方纔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