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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多情少宜求道,想少情多易入迷。

正是 須將有日思無日 休想今人似

想多情少宜求道,正須想少情多易入迷。將有今人總是日思七情難斷滅,愛河波浪更堪悲。無日卻說卞嘉回到家中,休想入內見了陸氏及兒子天節,正須將龍城縣設計破盜情由述了一遍,將有今人大家稱快。日思詩酒朋友皆來問候,無日一連吃了三日酒。休想這是正須我們交際了半年,又談起她在這里的將有今人胞叔和在家的父親時,她默想了一會之後,日思分明地,無日堅決地,休想沉靜地說了出來的話。其時是我已經說盡了我的意見,我的身世,我的缺點,很少隱瞞﹔她也完全了解的了。話說隋文帝開皇年間,長安城中有個子弟姓杜,雙名子春,渾家韋氏。家住城南,世代在揚州做鹽商營運。第四日,李虛齋、施弘德父子要進京去,三人同來拜見。卞嘉各各送了程儀,送出郊外,約來秋入京再會,如此方別。這幾句話很震動了我的靈魂,此後許多天還在耳中發響,而且說不出的狂喜,知道中國女性,並不如厭世家所說那樣的無法可施,在不遠的將來,便要看見輝煌的曙色的。真有萬萬貫家資,千千頃田地。那杜子春倚借著父祖資業,那曉得稼穡艱難,且又生性豪俠,要學那石太尉的奢華,孟嘗君的氣概。那李施三人,不三四日間已到都門。見山川秀麗,風俗古樸,真乃帝王建都之地。宅後造起一座園亭,重價構取名花異卉,巧石奇峰,妝成景致。曲房深院中,置買歌兒舞女,艷妾妖姬,居於其內。不上三月,施弘德貨已賣定了,算計賬目,足賣了五千之數。那五千借款亦已討清。每日開宴園中,廣召賓客。你想那揚州乃是花錦地面,這些浮浪子弟,輕薄少年,卻又盡多,有了杜子春恁樣撒漫財主,再有那個不來!便帶了萬金回豫章去,此正應了李虛齋初見時的言語。卻說李虛齋當日同二人進京,便找到歐陽譖下處,把名帖投進。雖無食客三千,也有幫閑幾百。相交了這般無藉,肯容你在家受用不成?那門公見沒有包兒,不為傳入,反把李虛齋唐突。次日,李虛齋又來到寓所,遠遠望見歐公乘馬回寓。少不得引誘到外邊游蕩。杜子春心性又是活的,有何不可?來到近前,李虛齋叫道:「歐陽公,道人在此,久相候了。」歐公見了,連忙滾鞍下馬,喜得滿面堆笑道:「李恩兄,今日才來。但見:輕車怒馬,春陌游行,走狗擎鷹,秋田較獵。青樓買笑,纏頭那惜千緡﹔博局呼盧,一擲常輸十萬。」遂相攙了裡面,奉揖罷,嚇得那管門的方才把他的名柬呈上。歐公作色道:「既是昨日李相公有帖,怎麼到今日才把帖子來稟?畫船簫管,恣意逍遙﹔選勝探奇,任情散誕。風月場中都總管,煙花寨內大主盟。你這大膽誤事,該重責三十。」這管門的駭得魂飛天外。杜子春將銀子認做沒根的,如土塊一般揮霍。那韋氏又是掐得水出的女兒家,也只曉得穿好吃好,不管閑帳。歐公與李虛齋分賓主坐定,歐公方問何日起程至此。李虛齋將一路日期,遇著邵卞嘉為施弘德做一番事情細述一遍。看看家中金銀搬完,屯鹽賣完,手中乾燥,央人四處借債。揚州城中那個不曉得杜子春是個大財主,才說得聲,東也□來,西也送至,又落得幾時脾胃。歐公鼓掌叫絕道:「天下有邵卞嘉這等奇俠之士,幾時得識一面,以滿我大願。」李虛齋道:「他約來秋方進京相訪。到得沒處借時,便去賣田園,貨屋宅。那些債主,見他產業搖動,都來取索。」歐公喜有相會之期,遂入席飲酒,歐公又把別後遇著馮公前後的事也述一遍。是夜就在歐公衙內宿了。那時江中蘆洲也去了,海邊鹽場也脫了,只有花園住宅不捨得與人,到把衣飾器皿變賣。他是用過大錢的,這些少銀兩,猶如吃碗泡茶,頃刻就完了。至明晨下得牀,只見管門長班姓段的,跪在廳上連連叩頭道:『我老奴有眼不識泰山,昨日傳遲了李爺的帖子,恐怕今日老爺難為小的,要求太爺方便一聲。」李虛齋叫他起來,那長班來叩個頭方爬起來。你想杜子春自幼在金銀堆裡滾大起來,使滑的手,若一刻沒得銀用,便過不去。難道用完了這項,卻就罷休不成,少不得又把花園住宅出脫。李虛齋道:「老爺處你,我自然與你方便,但是我看你三日之內有個大災,非人力可救。今晚黃昏時分,先有虛驚,雖不傷人,也要損兩件器皿。

大凡東西多的時節,便覺用之不盡,若到少來,偏覺得易完。賣了房屋,身子還未搬出,銀兩早又使得乾淨。」那長班不曉李老靈驗,日裡雖答應,心內未肯全信,唯唯的自出去了。那班朋友,見他財產已完,又向旺處去了,誰個再來趨奉?就是奴僕,見家主弄到恁般地位,贖身的贖身,逃走的逃走,去得半個不留。姬妾女婢,標緻的准了債去,粗蠢的賣來用度,也自各散去訖。單單剩得夫妻二人相向,幾間接腳屋裡居住,漸漸衣服凋敝,米糧欠缺。莫說平日受恩的不來看覷他,就是杜子春自己也無顏見人,躲在家中。正是:床頭黃金盡,壯士無顏色。杜子春在揚州做了許多時豪傑,一朝狼狽,再無面目存坐得住,悄悄的歸去長安祖居,投托親戚。元來杜陵、韋曲二姓,乃是長安巨族,宗支十分蕃盛,也有為官作宦的,也有商賈經營的,排家都是至親至戚,因此子春起這念頭。也不指望他資助,若肯借貸,便好度日。豈知親眷們都道子春潑天家計,盡皆弄完,是個敗子,借貸與他,斷無還日。為此只推著沒有,並無一個應承。便十二分至戚,情不可卻,也有周濟些的,怎當得子春這個大手段,就是熱鍋頭上灑著一點水,濟得甚事!好幾日沒飯得飽吃,東奔西趁,沒個頭腦。偶然打向西門經過,時值十二月天氣,大雪初晴,寒威凜烈。一陣西風,正從門圈子裡刮來,身上又無綿衣,肚中又餓,刮起一身雞皮栗子,把不住的寒顫,嘆口氣道:「我杜子春豈不枉然!平日攀這許多好親好眷,今日見我淪落,便不理我,怎麼受我恩的也做這般模樣?要結那親眷何用?要施那仁義何用?我杜子春也是一條好漢,難道就沒再好的日子?」正在那裡自言自語,偶有一老者從旁經過。見他嘆氣,便立住腳問道:「郎君為何這般長嘆?」杜子春看那老者,生得:童顏鶴髮,碧眼龐眉。聲似銅鐘,鬚如銀線。戴一頂青絹唐巾,被一領茶褐道袍,腰繫絲縧,腳穿麻履。若非得道仙翁,定是修行長者。杜子春這一肚子氣惱,正莫發脫處,遇著這老者來問,就從頭備訴一遍。那老者道:「俗語有云:『世情看冷暖,人面逐高低。』你當初有錢,是個財主,人自然趨奉你﹔今日無錢,是個窮鬼,便不禮你。又何怪哉!雖然如此,天不生無祿之人,地不長無根之草,難道你這般漢子,世間就沒個慷慨仗義的人周濟你的?只是你目下須得銀子幾何,之勾用度?」子春道:「只三百兩足矣。」老者笑道:「量你好大手段,這三百兩幹得甚事?再說多些。」子春道:「三千兩。」老者搖手道:「還要增些。」子春道:「若得三萬兩,我依舊到揚州去做財主了,只是難過這般好施主。」老者道:「我老人家雖不甚富,卻也一生專行好事,便助你三萬兩。」袖裡取出三百個錢,遞與子春聊備一飯之費。「明日午時,可到西市波斯館裡會我,郎君勿誤!」那老者說罷,徑一直去了。子春心中暗喜道:「我終日求人,一個個不肯周濟,只道一定餓死。誰知遇著這老者發個善心,一送便送我三萬兩,豈不是天上吊下來的造化!如今且將他贈的錢,買些酒飯吃了,早些安睡。明日午時,到波斯館裡,領他銀子去。」走向一個酒店中,把三百錢都先遞與主人家,放開懷抱,吃個醉飽,回至家中去睡。卻又想道:「我杜子春聰明一世,懵懂片時。我家許多好親好眷,尚不理我,這老者素無半面之識,怎麼就肯送我銀子?況且三萬兩,不是當耍的,便作石頭也老重一塊。量這老者有多大家私,便把三萬兩送我?若不是見我嗟嘆,特來寬慰我的,必是作耍我的﹔怎麼信得他?明日一定是不該去。」卻又想道:「我細看那老者,倒像個至誠的。我又不曾與他那求乞,他沒有銀子送我便罷了,說那謊話怎的?難道是捨真財調假謊,先送我三百個錢,買這個謊說?明日一定是該去。

去也是,不去也是?」想了一會,笑道:「是了,是了!那裡是三萬兩銀子,敢只把三萬個錢送我,總是三萬之數,也不見得。俗諺道得好:『飢時一口,勝似飽時一斗。』便是三萬個錢,也值三十多兩,勾我好幾日用度,豈可不去?」子春被這三萬銀子在肚裡打攪,整整一夜不曾得睡,巴到天色將明,不想精神困倦,到一覺睡去,及至醒來,早已日將中了,忙忙的起來梳洗。他若是個有見識的,昨日所贈之錢,還留下幾文,到這早買些點心吃了去也好。只因他是使溜的手兒,撒漫的性兒,沒錢便煩惱,及至錢入手時,這三百文又不在他心上了。況聽見有三萬銀子相送,已喜出望外,哪裡算計至此。他的肚皮,兩日到餓服了,卻也不在心上。梳裹完了,臨出門又笑道:「我在家也是閑,那波斯館又不多遠,做我幾步氣力不著,便走走去何妨。若見那老者,不要說起那銀子的事,只說昨夜承賜銅錢,今日特來相謝。大家心照,豈不美哉!」元來波斯館,都是四夷進貢的人在此販賣寶貨,無非明珠美玉,文犀瑤石,動是上千上百的價錢,叫做金銀窠裡。子春一心想著要那老者的銀子,又怕他說謊,這兩只腳雖則有氣沒力的,一步步蕩到波斯館來﹔一雙眼卻緊緊望那老者在也不在。到得館前,正待進門,恰好那老者從裡面出來,劈頭撞見。那老者嗔道:「郎君為甚的爽約?我在辰時到此,漸漸的日影挫西,還不見來,好守得不耐煩﹔你豈不曉得秦末張子房曾遇黃石公子圯橋之上,約後五日五更時分,到此傳授兵書。只因子房來遲,又約下五日。直待走了三次,半夜裡便去等候,方之傳得三略之法,輔佐漢高祖平定天下,封為留侯。我便不如黃石公,看你怎做得張子房?敢是你疑心我沒銀子把你麼?我何苦討你的疑心。你且回去,我如今沒銀子了。」只這一句話,嚇得子春面如土色,懊悔不及,恰像折翅的老鶴,兩只手不覺直掉了下去,想道:「三萬銀子到手快了,怎麼恁樣沒福,到熟睡了去,弄至這時候!如今他卻不肯了。」又想道:「他若也像黃石公肯再約日子,情願隔夜打個鋪兒睡在此伺候。」又想道:「這老官兒既有心送我銀子,早晚總是一般的,又吊甚麼古今,論甚麼故事?」又想道:「還是他沒有銀子,故把這話來遮掩?」正在胡猜亂想,那老者恰像在他腹中走過一遭的,便曉得了,乃道:「我本特再約個日子,也等你走幾遭兒,則是你疑我道一定沒有銀子,故意弄這腔調。有心做個好事,何苦又要你走,可隨我到館裡來。」子春見說原與他銀子,又像一個跳虎撥著關捩子直豎起來,急松松跟著老者徑到西廊下第一間房內。開了壁廚,取出銀子,一劃都是五十兩一個元寶大錠,整整的六百個,便是三萬兩,擺在子春面前,精光耀目。說道:「你可將去,再做生理,只不要負了我相贈的一片意思。」你道杜子春好不莽撞,也不問他姓甚名誰,家居哪裡,剛剛拱手,說得一聲:「多謝,多謝!」便顧三十來個腳夫,竟把銀子挑回家去。杜子春到明日絕早,就去買了一匹駿馬,一付鞍□,又做了幾件時新衣服,便去誇耀眾親眷,說道:「據著你們待我,我已餓死多時了。誰想天無絕人之路,卻又有做方便的送我好幾萬銀子。我如今依舊往揚州去做鹽商,特來相別。有一首《感懷詩》在此,請政。」詩云:九叩高門十不應,耐他凌辱耐他憎。如今騎鶴揚州去,莫問腰纏有幾星。那些親眷們一向訕笑杜子春這個敗子,豈知還有發跡之日,這些時見了那首感懷詩,老大的好沒顏色。卻又想道:「長安城中那有這等一捨便捨三刀兩的大財主?難道我們都不曉得?一定沒有這事。」也有說他祖上埋下的銀子,想被他掘著了。也有說道,莫非窮極無計,交結了響馬強盜頭兒,這銀子不是打劫客商的,便是偷竊庫藏的,都在半信半不信之間。這也不在話下。且說子春,那銀子裝上幾車,出了東都門,徑上揚州而去。路上不則一日,早來到揚州家裡。渾家韋氏迎著道:「看你氣色這般光彩,行李又這般沉重,多分有些錢鈔,但不知那一個親眷借貸你的?」子春笑道:「銀倒有數萬卻一分也不是親眷的。」備細將西門下嘆氣,波斯館裡贈銀的情節,說了一遍。韋氏便道:「世間難得這等好人,可曾問他甚麼名姓?等我來生也好報答他的恩德。」子春卻呆了一晌,說道:「其時我只看見銀子,連那老者也不看見,竟不曾問得。我如今謹記你的言語,倘或後來再贈我的銀子時節,我必先問他名姓便了。」那子春平時的一起賓客,聞得他自長安還後帶得好幾萬銀子來,依舊做了財主,無不趨奉,似蠅攢蟻附一般,因而攛掇他重妝氣象,再整風流。

只他是使過上百萬銀子的,這三萬兩能勾幾時揮霍,不及兩年,早已罄盡無餘了。漸漸的賣了馬騎驢,賣了驢步走,熬枯受淡,度過日子。豈知坐吃山空,立吃地陷,終是沒有來路。日久歲長,怎生捱得!悔道:「千錯刀錯,我當初出長安別親眷之日,送甚麼《感懷詩》,分明與他告絕了,如今還有甚嘴臉好去乾求他?便是乾求,料他也決不理我。弄得我有家難奔,有國難投,教我怎處!」韋氏道:「倘或前日贈銀子的老兒尚在,再贈你些,也不見得。」子春冷笑道:「你好痴心妄想!知那個老兒生死若何?貧富若何?怎麼還望他贈銀子。只是我那親眷都是肺腑骨肉,到底割不斷的。常言:『傍生不如傍熟。』我如今沒奈何,只得還至長安去,求那親眷。」正是:要求生活計,難惜臉皮羞。杜子春重到長安,好不卑詞屈體,去求那眾親眷。豈知親眷們如約會的一般,都說道:「你還去求那頂尖的大財主,我們有甚力量扶持得你起?」只這冷言冷落,帶譏帶訕的,教人怎麼當得!險些把子春一氣一個死。忽一日打從西門經過,劈面遇著老者,子春不勝感愧,早把一個臉都掙得通紅了。那老者問道:「看你氣色,像個該得一注橫財的﹔只是身上衣服,怎麼這般襤褸?莫非又消乏了?」子春謝道:「多蒙老翁送我三萬根子,我只說是用不盡的﹔不知略撒漫一撒漫,便沒有了。想是我流年不利,故此沒福消受,以至如此。」老者道:「你家好親好眷遍滿長安,難道更沒周濟你的?」子春聽見說親眷周濟這句話,兩個眉頭就攢做一堆,答道:「親眷雖多,一個個都是一錢不捨的慳吝鬼,怎比得老翁這般慷慨!」老者道:「如今本當再贈你些才是,只是你三萬銀子不勾用得兩年,若活了一百歲,教我哪裡去討那百多萬贈你?休怪休怪!」把手一拱,望回去了。正是:須將有日思無日,休想今人似昔人。那老者去後,子春嘆道:「我受了親眷們許多訕笑,怎麼那老者最哀憐我的,也發起說話來。敢是他硬做好漢,送了我三萬銀子,如今也弄得手頭乾了。只是除了他,教我再望著那一個搭救。」正在那裡自言自語,豈知老者去不多遠,卻又轉來,說道:「人家敗子也盡有,從不見你這個敗子的頭兒,三萬銀子,恰像三個銅錢,翣翣眼就弄完了。論起你恁樣會敗,本不該周濟你了,只是除了我,再有誰周濟你的?你依舊飢寒而死,卻不枉了前一番功果。常言道:『殺人須見血,救人須救徹。』還只是廢我幾兩銀子不著,救你這條窮命。」袖裡又取出三百個銅錢,遞與子春道:「你可將去買些酒飯吃,明日午時仍到波斯館西廊下相會。既道是三萬銀子不勾用度,今次須送你十萬兩。只是要早來些,莫似前番又要我等你!」且莫說那老者發這樣慈悲心,送過了三萬,還要送他十萬,倒也虧杜子春好一副厚面皮,明日又自去領受他的。當下子春見老者不但又肯周濟,且又比先反增了七萬,喜出望外,雙手接了三百銅錢,深深作了個揖起來,舉舉手大踏步就走。一直徑到一個酒店中,依然把三百個錢做一垛兒先遞與酒家。走上酒樓,揀副座頭坐下。酒保把酒肴擺將過來。子春一則從昨日至今還沒飯在肚裡,二則又有十萬銀子到手,歡喜過望,放下愁懷,恣意飲啖。那酒家只道他身邊還有銅錢,嗄飯案酒,流水搬來。子春又認做是三百錢內之物,並不推辭,盡情吃個醉飽,將剩下東西,都賞了酒保。那酒保們見他手段來得大落,私下議道:「這人身上便襤褸,到好個撒漫主顧!」子春下樓,向外便走。酒家道:「算明了酒錢去。」子春只道三百錢還吃不了,乃道:「餘下的賞你罷,不要算了。」酒家道:「這人好混帳,吃透了許多東西,到說這樣冠冕話!」子春道:「卻不干我事,你自送我吃的。」徹身又走。酒家上前一把扯住道:「說得好自在!難道再多些,也是送你吃的!

」兩下爭嚷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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